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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往右》:這也是一部人生樂章

來源:《鍾山》 | 楊莎妮  2020年08月10日08:48

我一直覺得好的小說和酒吧有類似的地方,昏暗、陰影、人影晃動、擁擠,彌漫著煙味和曖昧,里面全是聲音但似乎每個字都是模糊的,都被另外的字包裹起來往地面上下墜。這或許是我的一種偏見,但我覺得既然寫一點小說,就需要帶有一定的偏見,我不太能把小說和現實畫上等號,無論是畫面感還是情節,無論是情緒還是所謂的歸宿,小說應該和現實處于一種平行的位置,只有這樣,才會有更多的小說,哪怕它不精彩,不完美,甚至貌似不成立。

但是有些強大的現實還是會產生一種同步軌道的作用,讓小說像一顆顆衛星一樣久久圍繞在附近,甚至一不留神就跌落進大氣層,化成一堆火焰一堆灰燼。這些強大的現實,不是指下是的強大,而是一些真正強大的事物,或許會貫穿我們的一生。青春就是這件事,它包含著搖滾樂和友誼,包含著必然的逝去和放棄,它生命是那么的頑強,以至于在此后的多年之中始終在冒頭,在中年之后,青春像蘑菇苔蘚菌群一樣在生活的陰暗處不斷聚集成堆,不斷呈現出妖艷但是狹小的色彩,不斷在沒有現實主義的太陽下生動起來。

《大象往右》首先是一部關于搖滾樂和樂隊的小說,但又不是,因為它涉及的樂隊根本沒有長久地出現在聽眾的視野中,更像是一種普遍的情緒,一場颶風,在少數局部引發了極大的破壞,更多的人只是感受到了大風和其中氣味。其次,這也不是一篇緬懷青春或者所謂“青春不死”的小說,這兩者其實都不在我們的考慮之中,沒有那個身在青春年代的人會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所在時間地點,而當從一個遙遠的地方回望當年的時候,這個動作也是需要再度從另一個類似的遙遠的地方來判斷的。一切都無從談起,我有時候覺得,青春是某些人的一聲,是另一些人的身外之物了。

《大象往右》也沒有寫出奇的、傳奇的人生,它只是寫了必然的放棄。稍稍有點不同的是,因為搖滾樂,幾位主角的放棄或許是最遲的,和太多自小就呈現出乖寶寶屬性的人相比,他們在青年時代的樂隊生涯本身已經足夠罕見和震撼了,他們其實是做到了一些事,在這個基礎上,才因為終極的才華和起碼的收入之間有了巨大的鴻溝,不得不放棄了青年的夢想。往日常里說,一個人年輕時喜歡旅行或者打牌,有了家庭之后逐一放棄,也都是類似的。

好在,搖滾樂會響,會讓人心潮澎湃,讓人熱血噴張,讓人覺得自己既然是年強的那么就沒有什么做不到的,甚至讓人覺得能改變世界?!洞笙笸摇穼懙木褪菓汛н@樣想法的幾個人,是怎么變得越來越不一樣的。從這個意義上說這是一個離別的故事:組建一個樂隊,就是為了告別的聚會,每一次的排練和演出,都是在彈奏離別曲。

既然寫離別,那么結尾最好還是震撼一點,或者離奇一點,這時,一個充斥強光的酒吧就出現了,它是正常意義上酒吧的對立面,它幾乎只是身在酒吧而不再是酒吧。像一個不經意間的隱喻,讓青春歲月和它的一切聲響都變成光譜中最耀眼的那些給大家看,看到的卻只是一些幾位陌生的事物。這樣覺不正常的酒吧,才能和絕對正常的人生形成一對,成為這個小說的結尾。

對一些人而言,這明亮的酒吧也如同青春年代突然聽到的澎湃的音樂一樣,轉眼間就消失了,一切歸于尋常,連回憶,都有一種尋常的破碎、無處不在、自我寬慰和虛假。這也是一部人生樂章,從搖滾樂而來,幾乎要演化為那種森嚴的交響樂了。

山西太原11选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