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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文:奔跑的城市

來源:《人民文學》 | 陳啟文  2020年08月10日08:46

我曾經離深圳很遠,如今離深圳很近。我現在的鄰居幾乎都是深圳人,我也的確是深圳的鄰居。我最早聽說深圳是一九八〇年,在那個如火如荼的夏天,一個如天方夜譚般的神話從遙遠的中國南方海濱傳到了內地,有個名叫深圳的小漁村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中國第一個經濟特區。許多人對深圳的名字還存在誤讀,將深圳讀成“深川”。中國原本是一個充滿了神話的國度,深圳也確實像一個神話,而神話往往也會遮蔽一些真相。直到今天,世人依然對深圳有所誤讀。

為什么是深圳?沒有追問就沒有真相。猶記得我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第一次走進深圳,那時的深圳特區還處于如創世一般的混沌中,我腦子里就猛地冒出了這樣一個懵懂而惶惑的問題。而今,深圳特區年屆不惑,對這一問題或命題可以進行一次階段性的回答了。對于一座城市的定位,亞里士多德在古希臘城邦時代就說過一句很樸素的話:“人們來到城市,是為了生活;人們居住在城市,是為了生活得更好?!倍鴮τ诔鞘械脑u價從來沒有絕對標準,但有相對標準,一座現代化城市必須靠人文、法治和科學來支撐,這是城市三元素或三原色,也是衡量一座城市文明程度的舉世公認的標準。

人文,是一座城市的靈魂。當深圳迅速崛起之后,我和許多外地人一樣,將這座特區城市視為一個傲岸而又炫耀的新貴,對它也有著種種猜想,它是否就像人們傳說的一樣散發著銅臭味卻沒有人文氣息呢?這樣的視角和猜想,其實才是一種傲慢與偏見。自從我一九九三年遷居到南海邊,深圳就成了離我最近的、往來最多的一座城市,我用二十多年的觀察驗證了一個事實,深圳是中國最年輕的一線城市,也是一座有著深厚歷史文化底蘊的城市。它既不傲岸也不炫耀,但一直按照一座國際化城市的標高在打造自己的文化。它不止有一個現代化的外殼,它是有靈魂的。一座城市的蝶變也絕不僅僅是城市形象的變化,通過一座城市內在的演變軌跡,你還會發現另一個深圳,這是一座崛起于時代前沿的精神之城。

深圳不僅有“深圳速度”,還有讓深圳人自豪的“深圳溫度”?!吧钲谌藖碜晕搴暮?,正因如此,人們更懂得彼此溫暖、彼此關愛的意義?!鄙钲谌碎_著自己的奔馳、寶馬、保時捷,也沒忘記給那些遠隔千里、打著赤腳在山道上走過的山里娃送去鞋子和棉衣,送去學費。廣西的河池、西藏的林芝、湘西十萬大山,都有一雙雙從大海邊伸過來的手臂,把一個個山里娃摟在懷里。深圳創造了全國文明城市五連冠,擁有一百六十萬紅馬甲(志愿者),三百多萬人次參與無償獻血,人均捐款額居全國第一。但僅有這些是不夠的,深圳作為一座在短時間內崛起的現代化城市,還必須共同建立一套現代化的規則來和諧共處,既要體現對個體的尊重,更要體現對規則的尊重,這樣的包容和關愛才具有現代意義。因為深圳,我開始熱愛資本和財富所創造的一切。

法治是衡量一座城市文明程度的三元素之一,也是社會最大公約數。從法治上看深圳,深圳特區的改革與法治一直同頻共振,在先行先試中,改革催生法治,法治引領改革,為改革開放保駕護航。一九九二年,全國人大常委會授予深圳經濟特區立法權,二〇〇〇年開始施行的立法法,在繼續保留特區立法權的同時,還授予深圳經濟特區所在市以較大市立法權。民有所呼,法有所應。自特區成立四十年來,深圳從依法治市到打造“一流法治城市”、再升級到建設“法治中國示范城市”,為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城市范例創造良好法治環境。據中國政法大學法治政府研究院發布的《2018年中國法治政府評估報告》,在評估的一百個地級以上市政府中,深圳以總分790.13分榮登榜首,法治政府建設正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加速度。

科技實力和產業結構則是評估一個國家或一座城市現代化程度的標準或要素之一。那條特區之路——深南大道會把你引向深圳市南山區粵海街道,早先的粵海門村。這個街道號稱“中國最牛街道辦”,而這個街道也成了深圳特區最神奇的一片土地和港灣。在這二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先后孵化出了華為、中興、騰訊、大疆等眾多世界一流的高新科技企業,還有大族激光、邁瑞、達實、金蝶、華強文化等近九十家上市公司,包括云天勵飛進駐的深圳灣生態科技園,也在這一帶。如今,這一帶已是深圳特區的高新技術產業聚集區、高校和科研機構聚集區、現代服務業聚集區和新型高端社區聚集區,被稱為中國硅谷。在夜景衛星圖上,中國最亮的有三大片區:華東、華南和京津走廊。華南最多光亮的是粵港澳大灣區。深圳,正好位于這片光斑的核心區,它已成為中國硅谷。當高新技術成為深圳經濟的主心骨和第一推動力量,深圳作為我國高新技術最繁榮的城市,又一次向人們宣示了自己無可取代的地位。

每一次面對深圳,我腦子的反應好像都變得比平時更遲鈍了,怎么也跟不上深圳變化的節奏。這是一座你無法觀望的城市,它在奔跑,一直在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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